流年 

　　同安区人民检察院  曾艳玲 

　　龙岩的表哥要结婚了，母亲体虚不堪舟车劳累，父亲在外工作也无法前往，于是决定由我代表他们赴宴。一个半小时的动车过后，再辗转一小时大巴才到外婆家所在的小镇上。长这么大以来，我去外婆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对那里的地形也早已陌生，因此我嘱托售票员经过外婆村庄时一定提醒我下车。粗心的售票员还是忘了，车开过头便把我放在了镇里的街道上，指着车尾一座山丘说，某村就在这山后。虽说是镇上的街道，但沿街店面几乎都关着门，行人和车辆也零零落落，这般寂静和冷清大概是因为这里仍沿袭着五日一赶圩的惯例吧，而今天不是圩日。我一个人站着看了那山许久，有点迷失和茫然，小时候的记忆一幕幕开始模糊地回放，似曾相识却又恍若隔世。 

　　外婆家门前是一条宽阔的大马路，这条道上来来往往都是通往繁华城区的车辆。马路对面是一片种满了水稻和蔬菜的田野，狭窄的田埂路在其间阡陌交错，穿过田野是一座大山，山坡上几座散落的孤坟在树梢后若隐若现，吓得我们这些幻想着上山探险的孩童最终因恐惧望而却步。一条小溪沿着山脚潺潺流淌下来，外婆村里的人们便在溪的中段筑起了一个水泥池子，上百条细小的水管从池子接往村里的家家户户，池子里屯的水就这样滋养着整个村庄。这些十几年前的景象是我对外婆家仅存的记忆，而今它们也许仍旧数十年如一日地在山的那边依傍着。 

　　然而，当从小舅的车上下来，眼前陌生的一切让我不禁感叹时光的魔力。记忆里的大马路只能勉强算是两车道，去城区的路改道了，它也不再通往繁华，而成了冷清的村道。田野荒废了一大半，杂草丛生到掩盖了那些交错的田埂，现在要穿过这片荒芜走到山脚的小溪去应该很困难吧。村民们大都用上自来水或另行开井，屯水的水泥池子便完全沦陷于大片藤蔓植物和青苔中，远看着像一墩庞大而笨拙的绿色怪物。大山呢？也不过是两百多米的小山丘，大概我长大了，它们就变小了。山上树木不再茂密，看不到坟墓的影子，而是被挖出了很多缺口，露出了大片大片的红土。外婆家也不再是外墙散布着龟裂沟痕的方形土楼，跟其他人家一样，翻建成了崭新的砖房。屋里走出一个头发花白又稀少的老人，打量了我许久也认不得我是谁，我也看了这熟悉又陌生的轮廓几秒才叫出一声外婆。再仔细观察其他长辈，全都被岁月摹刻得变了模样，物非人也非。 

　　再过十年，这里又该变成何种光景？见外婆的次数竟也已进入倒数的阶段。时光，往往在当下缓缓流逝，令人倍感漫长，却在你回首往事的一瞬间让人惊觉原来一切都已经被它远远甩在身后。流年白驹过隙，人情苍狗浮云。我们再不能任光阴在混混沌沌中从指间流逝，那些想做的该做的要做的，此时此刻还触手可及，犹豫一秒却是追悔莫及。